“当然,这也只是一个筹码,有可能世谚终其一生都不会用到。所以这个筹码只有交出来,才能保世谚的平安。”
就像是笃定萧贵妃一定会动笔一样,若昭早已开始在书桌边悠闲地磨墨。
“我一直相信李世谚与嫂嫂的为人,留这个筹码,不是为了防世谚,而是为了防住那些心怀贰心,最后为了找一个旗号不得不拥簇在世谚身边的人。这样的人,历朝历代都有,总有无辜的皇子被因此拖下水。我想,嫂嫂应该不会希望同样的事发生在世谚身上。”
萧贵妃一动不动地坐在桌边良久,才勉强把自己从座位上拉扯起来。
“我写便是了。”
若昭将早已准备好的笔墨纸砚推了过去。
萧贵妃却只接过了厚实的绢帛,自己径直咬破了手指,一滴鲜血滴落便是一朵靡丽的桃花。
把一个母亲逼到绝境确乎不该,若昭有时候会将思绪抽离开自己的身体想。
但是李世默在前线,后方依旧无人,她好像唯一能做的事,就是掐灭任何一点后院起火的可能,不容任何失误地,将宫城控制起来。
被逼至绝境的母亲写罢数言,送走了前来催命的瘟神,她靠在始终只有她一人的美人榻上,向着外面扬声。
“无衣,你随我去走走吧。”
无衣一进来,便望见自家主子斜倚在美人榻上,一只经络分明的右手停在小几边,一滴一滴的血
“娘娘……”
萧贵妃再一次把自己拉扯起来。
“不碍事。”
虽说是出去走走,萧贵妃的目的却很明确,无衣在身后紧赶慢赶地跟上。穿过每一条宫道,耳畔是宫人此起彼伏不绝的哭嚎,就像穿过早已兵荒马乱的长安城大街小巷,逆着人群快将她压垮的潮水,破开层层涌动的喧嚣的浪。
行至玄武门,已经离前线不远了。拾阶而上,站在玄武门城关楼上能看见城外沙尘的遮天蔽日——
那不是尘暴,是血淋淋的战争,一场数万人以命相搏的死亡游戏。
她披着垂地的雪白披风,永远冷漠而高傲的萧贵妃凝成了万千飞沙走石中的一尊雕塑。
“无衣,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吗?”
无衣跟在后头,垂眸答。
“奴婢知道,‘岂曰无衣,与子同袍’是《诗经》中秦国的诗歌,是一首,战争诗。”
“你被买回我家,正是我十几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,他告诉我战场很有意思,说大丈夫当驰骋疆场立于天地间,说要带我去看看。我那时小,总想着出去玩,便日日夜夜盼呀盼,每天晚上都爬起来练扎马步。”
“阿音”
她想起自己曾经的名字,低头轻笑了一声。
“二十多年过去了,说要马革裹尸的人死在最繁华的刑场,如今世谚也终长成了他那副模样,小孩子似的,也要嚷嚷着上战场。”
萧贵妃回头望她。
“你说,让他们父子痴痴迷迷的战场,到底是什么样的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