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程巨树伏诛(1 / 1)
眼见滕梓荆情绪激动,李承渊连忙抬手示意他冷静:“先别着急,你伤势还未痊愈,不宜长途奔波。要是晏大夫知道了,肯定得埋怨我照顾不周。”
稍作停顿,李承渊提出建议:“这样吧,你写封信表表心意。我亲自带着信,去接你的家人来王府团聚!”
滕梓荆面露难色,语气中满是不安:“这怎么好意思劳烦殿下亲自跑一趟?”
“别跟我客气!”李承渊摆摆手,笑着说道,“我在王府都快闷坏了,正好出去活动活动筋骨。而且你两次‘假死’,弟妹肯定伤心难过,我去也好宽慰宽慰她。”
听了这番话,滕梓荆不再推辞,赶忙去写信。没过多久,他将写好的信递给李承渊,言辞恳切地表达谢意:“那就有劳殿下了!”
李承渊接过信,转头问红薯:“对了,老黄去哪了?”
红薯神色有些古怪,回答道:“殿下,黄客卿正在膳房呢。”
“刚吃过午饭,去膳房做什么?”李承渊满脸疑惑。
红薯犹豫了一下,低声说:“他是去找柳娘了。”
“什么?”李承渊先是一愣,随即瞪大了眼睛,满脸惊讶。他没想到老黄这么快就有所行动。柳娘是王府的厨娘,虽说相貌平平,但为人贤惠,操持家务是把好手。从身份上看,她和大宗师老黄确实有些差距,但论过日子,两人倒是十分般配。老黄孤身多年,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,想必能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。
李承渊对这桩“姻缘”很是满意,一来不用担心柳娘会影响老黄对王府的忠诚,二来也能让老黄后半生有个依靠。于是他说:“算了,不用找他了。红薯,你陪我一起去接滕夫人。你是王府女管家,路上也好照料她。”
听到这话,红薯喜出望外,连忙点头答应。作为王府女管家,她平日里事务繁多,这次能和李承渊一同外出,心里满是期待。
另一边,范闲当街斩杀程巨树后,内心并未感到一丝轻松,反而愈发沉重。因为接下来,他要去完成一件更艰难的事——前往滕梓荆家中告知“死讯”。尽管心中万般不愿,但他别无选择,只能独自踏上这段悲痛的旅程。
正如李承渊所料,范闲没有勇气直面滕梓荆的“遗体”。他只是掀开棺材一角,看到那件熟悉的衣物后,便匆忙盖上棺盖,驾着王府的马车,载着棺材朝滕梓荆的小院驶去。一路上,往昔与滕梓荆相处的点点滴滴不断在范闲脑海中浮现,每回忆一次,他的心就像被狠狠刺痛一次。
滕梓荆的“死”让范闲深刻意识到,即便自己是“穿越者”,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。这次经历让他成长了许多,可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。
在城外滕梓荆的小院外,李承渊和红薯早已等候在此。此前老黄曾跟踪过滕梓荆一家回家,所以知道这个地方。两人没有贸然进去,而是静静守在院外。
李承渊抱着红薯,站在山林间,俯瞰着孤零零的小院,沉默不语。感受到他情绪低落,红薯轻声问道:“殿下,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?”
李承渊轻轻叹了口气:“也没什么具体的事儿,就是心里有些感慨。想当年,滕梓荆身为六品高手,在庆国也算一号人物,却两次险些丧命。要不是我出手相救,这次他就真的回不来了。连滕梓荆这样有本事的人都如此命途多舛,普通百姓的日子又该有多艰难?”
听了这番话,红薯心中既骄傲又心疼。骄傲于李承渊心怀天下、体恤百姓,心疼他背负着太多压力——既要防备来自父王的算计,又不能与亲兄弟相认,母后的仇也还没报。可即便如此,李承渊总是默默承受着这一切。
红薯望着李承渊眉眼间的愁绪,满心关切却又不知如何纾解。她转身紧紧拥住李承渊,语气坚定而真诚:“殿下,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,红薯定当竭尽全力,助您构建心中理想的国度。”
李承渊感受到这份炽热的心意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,轻轻颔首回应:“好。”他坦然接纳了这份善意,即便深知实现理想之路漫漫。
片刻后,范闲赶着马车抵达小院外。李承渊与红薯远远望见,李承渊轻叹一声,决定暂不打扰,默默注视着范闲的一举一动。
范闲强压内心翻涌的悲痛,踏入小院。映入眼帘的是刘氏布满血丝的双眼,那是彻夜痛哭的痕迹。他艰难地开口,将“滕梓荆遇害”的经过缓缓道来。
话音未落,刘氏气血上涌,喷出一口鲜血,奋力挣脱范闲想要搀扶的手,嘶声喊道:“别碰我!”
见此情景,平日里镇定自若、见过无数世面的范闲,竟双膝一软,跪在了刘氏面前。
刘氏颤抖着声音询问尸体所在,范闲攥紧拳头,声音沙哑:“就在门外。是我疏忽大意,才让滕兄丢了性命,我欠他一条命啊!”
刘氏强忍着悲痛,声音哽咽:“你待他一片赤诚,虽未明言,但早已将他视作至亲兄弟。正因你们心意相通,他才甘愿留下,并非为了钱财庇护。”
这番话如重锤般砸在范闲心头,愧疚与感动交织,泪水夺眶而出。他强撑着站起身,郑重承诺:“若嫂嫂愿意搬回京都,往后我定会将侄儿视如己出,护他长大成人!”
刘氏却果断摇头,眼中满是哀伤与决然:“不必了。我害怕有一天,孩子也像我一样,等不到父亲归来。范公子,我知道他甘愿为你拼命,但我只是个普通妇人,承受不起这样的代价。我心中有怨,还望你体谅。今后,我们还是不再相见为好。”
范闲踉跄着走出小院,泪水模糊了视线,他像个无助的孩童般,用衣袖胡乱擦着眼泪。
李承渊静静看着范闲远去,待他身影消失在视野中,才与红薯缓步走向小院。
刚到院门口,便见刘氏脚步虚浮地奔出房门。她正要扑向滕梓荆的棺材痛哭,李承渊轻咳两声。
“咳咳!”
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刘氏一颤,原本决堤的情绪瞬间被生生遏制。她抬头打量着李承渊和红薯,目光中满是戒备。虽从未见过李承渊,但她一眼便看出此人衣着华贵、气质不凡,下意识对来意心生疑虑。
“你二人是谁?来此何事?”刘氏警惕地发问。
李承渊连忙安抚:“嫂子莫要惊慌。我是滕梓荆的好友,此番前来,是要告知你一个消息——滕梓荆并未离世!”
刘氏瞪大双眼,满脸不可置信。李承渊继续说道:“若你不信,可打开棺材一看,里面之人并非滕梓荆。”
刘氏呆立片刻,随即冲向棺材,拼尽全力推开沉重的棺盖。她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俯身查看。待看清棺中之人,先是一愣,继而惊喜交加——眼前之人虽身着滕梓荆的衣物,面容也被熏得漆黑,但作为结发妻子,她一眼便知这绝非自己的丈夫。
刘氏喜极而泣,声音颤抖着问:“他……真的还活着?”
李承渊点头确认:“没错,滕梓荆正在我的王府养伤,伤势并无大碍。只是因一些缘由,暂时无法与你相见。我此番前来,就是想接你们母子去与他团聚。这是他亲笔所写的书信,你过目便知。”
说罢,红薯走上前,双手将信件恭敬递出。
刘氏心中虽惊,但并未多做猜疑,颤抖着双手接过信件,缓缓展开。信纸上那熟悉的字迹,让她瞬间“我尚在人世,蒙殿下救命之恩。娘子但听殿下差遣便是。”
读完信的刹那,刘氏再也抑制不住情绪,放声痛哭。这一次,泪水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。连日来积压的悲伤与担忧,在此刻彻底释放。
李承渊并未打扰她宣泄情绪,而是默默转身,找来一把铲子,开始在院子角落挖坑。就在这时,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。
“你是谁?为什么在我家院子里挖坑?”小家伙正是滕梓荆的儿子,出了名的调皮胆大,之前甚至还给被关在箱子里的程巨树递过东西,却不知那险些害了父亲性命。
李承渊对小孩子兴致缺缺,语气平淡地回应:“我是你爹的朋友,来帮他处理些事情。”
此时,刘氏已经止住眼泪,走了过来,福身行礼道:“奴家见过殿下!”显然,她已从红薯口中得知了李承渊的身份。尽管满心疑惑,不明白丈夫为何与三皇子有了牵扯,但她素来听从丈夫,既已说过听殿下吩咐,便决定照做。
李承渊连忙伸手虚扶,说道:“嫂子不必多礼。如今滕梓荆已是我府上客卿,咱们也算一家人。其他的话暂且不表,等你见了他,自然会明白。还请嫂子尽快收拾行李,我们得早些动身。此番离去,便不再回来了。”
刘氏不敢耽搁,急忙回屋整理行囊。红薯看了刘氏一眼,也拿起铲子,与李承渊一同挖坑。凭借着两人九品的高强武艺,挖坑的速度极快。不多时,一个长两米、宽一米的大坑便挖好了。这坑是为棺椁准备的,虽说里面躺的不是滕梓荆,但逝者为大,总要入土为安。
两人合力将棺材放入坑中,填土掩埋,这才将此事了结。另一边,刘氏也已收拾妥当。家中本无太多贵重物品,唯有滕梓荆亲手为儿子制作的木玩具和木剑,被她小心收好。
一切就绪后,李承渊带着红薯、刘氏和孩子,朝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。
而在王府中院,滕梓荆一整天都坐立难安。从清晨担心范闲的安危,到午后牵挂妻儿,心中始终七上八下。就在他焦虑到几乎崩溃时,终于盼来了家人。
“爹!”听到儿子熟悉的声音,滕梓荆猛然转身。看着儿子飞奔而来,他眼眶瞬间湿润。不过短短一日,却仿佛过去了漫长岁月。他紧紧抱住儿子,又抬头看向刘氏,两人四目相对,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。
李承渊并未上前打扰这团圆时刻,他还有要事待办。“红薯,即刻给万三千送信,让甄平速速来见我。再传讯给十三先生,让他今夜带着宫羽从王府前门入府议事。”“遵命!”红薯领命后,匆匆离去。
待红薯走后,李承渊便去沐浴更衣,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安排。
氤氲水汽中,李承渊。程巨树虽已伏诛,但以范闲的性子,追查幕后黑手的脚步绝不会停歇。他几乎能预见,明日破晓时分,范闲便会察觉司理理是解开谜团的关键,随后与王启年星夜兼程踏上追寻之路。
局势远比表面复杂。暗处,陈萍萍与他的黑骑也在悄然行动,京都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位监察院之主的眼睛。范闲若动手抓人,陈萍萍必然不会坐视不理。然而,李承渊也有自己的考量——绝不能让司理理落入监察院手中,那里对她而言,无疑是危机四伏的龙潭虎穴。
思及此,李承渊心中已有计较,拦截司理理的计策早在脑海中成型。待浴毕,他换上桑文精心准备的黑色锦袍,衣料华美,更衬得他气宇轩昂。
筹备工作早已紧锣密鼓展开。黄瓜备齐了三日口粮,绿蚁取出大笔银票与多套换洗衣物,桑文则将这些物资悉数收入地书碎片的神秘空间。李承渊又嘱托晏大夫准备了各类药品和应急用品,再配上绣冬、春雷双刀傍身,才算万事俱备。
收拾妥当,李承渊迈步前往中院。远远望见滕梓荆一家,刘氏眼尖,见恩人到来,当即跪地叩谢。从丈夫口中,她虽只得知零星片段,却也足够明白,李承渊是自家的救命恩人。
李承渊赶忙伸手搀扶,温声说道:“嫂夫人快请起。说起来,滕兄两次假死,让您两度伤心吐血,是我们考虑不周。稍后我便请晏大夫为您仔细诊治,定要让您彻底康复,不留病根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更加坚定,“往后在我府上,虽不敢说万事周全,但保你们一家衣食无忧、平安无虞,还是做得到的。”
刘氏眼眶泛红,满是感激:“殿下大恩,我们不过寻常百姓家,只求安稳度日。您为我们做的这些,实在无以为报!”一旁的滕梓荆憨笑着挠挠头,他本就不善言辞,如今全心追随李承渊,更是将感激都藏在了心里。
李承渊不欲多言,说道:“你们先团聚,我还有事。对了!”他目光转向院中玩耍的孩童,神色变得严肃,“梓荆,这孩子胆子太大,之前竟给箱子里的程巨树送吃的。范闲杀程巨树时,他还冲出去阻拦。小孩子不懂事,你这个当爹的可得严加管教!”
滕梓荆一听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李承渊转身离去,嘴角却忍不住上扬。他想起此前滕梓荆为了不让儿子多吃糖,竟想出下药的法子。这回孩子闯了大祸,想必少不了一顿教训。果然,还未走出院门,院里便传来孩子的哭喊声,李承渊的笑声也愈发畅快。